
(青年杜近芳)
1957年,叶盛兰的命运被陡然颠覆。这年春天,上级提倡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叶盛兰举双手表示赞成。
这年6月5日,戏曲界整风座谈会在北京饭店举行,耿直的叶盛兰第一个发言。他说中国京剧院院长虽然是梅兰芳,但他有名无权,马少波等干部外行领导内行,乱指挥,将单位搞得一团糟。
叶盛兰还说,《白毛女》只要有一个剧种演就行了,没必要所有剧种都演《白毛女》。

(叶盛兰《白毛女》饰演“王大春”)
会议结束,叶盛兰来到弟弟叶盛长家小憩,靠着院子里的柳树,他激动感慨不已:这是我今生最痛快的一天!
叶盛兰一吐胸中块垒,是痛快了,没想到3天后,他的名字就出现在全国主流媒体上,与吴祖光等人一起被划成了右派。
此后,叶盛兰经常在四、五百人的大会上被批判。昔日同事为与他划清界线,纷纷检举他。
有些人甚至不惜无中生有编出各种谣言。李少春说,叶盛兰是从小被捧起来的,别人不能批评他,否则他就用匕首捅人。

(叶盛兰)
昔日司机说,叶盛兰非常傲慢,汽车停在大门口,差半米他都不下车。
杜近芳多次与叶盛兰配戏,更是掌握了许多一手资料,她将叶盛兰在朝鲜前线的言行,及出访欧洲的言论一一整理出来,义正词严检举叶盛兰。
叶盛兰脸色惨白,这些要是确凿,自己不早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戏霸了吗?他眼睛望天,使劲控制眼里泪水,感叹:身边人为何如此薄情。
05
据叶家后人回忆,每次批斗会结束,叶盛兰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,用舞台腔高声断喝:我是谁,谁敢惹我?我成阶下囚了!

(叶盛兰与儿子叶少兰)
全家人都担心叶盛兰精神失常,但他发泄够了,走出屋子依然和正常人一样。
1966年特殊年代来临,叶盛兰接着遭受不公正待遇,在单位被边缘化。
上世纪70年代初,叶盛兰被下放到北京郊区的昌平小汤山劳动。
当时叶盛兰患有严重的糖尿病,依然被要求站在冰冷的水田里插秧。后来别人看他实在吃力,便让他在田埂上运秧苗。
直到1976年,叶盛兰才结束在小汤山的劳动回到单位。这时他身患多种疾病,已不适合登台演出。

1978年3月,叶盛兰与爱人刘淑卿在家中合影(此为叶盛兰去世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)
1978年6月,叶盛兰病入膏肓,儿子叶蓬给中国京剧院领导打电话,请求派车将父亲送往医院。
不一会车来了,叶少兰搀扶着父亲上了车,谁知车开出没多远就坏了。儿子只得将叶盛兰背回家,再次给领导打电话要车。
那位领导骂了一句脏话,3个小时后才派来另一辆汽车。
叶盛兰在医院住了1个星期,生命就走到了尽头。临终前,叶盛兰拉着儿子叶蓬的手哽咽说:我这病是1957年挨批落下的。

叶盛兰弥留之际,文化部一位领导给带来一个好消息。他对着叶盛兰的耳朵说:你的右派被摘帽了。叶盛兰双眼紧闭,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1978年6月15日,叶盛兰因病离世,享年64岁。叶盛兰的朋友说:太痛心了,叶盛兰是屈死的!
风风雨雨几十年下来,杜近芳看清了很多人,看清了很多事,在叶盛兰的灵堂里哭成了泪人。

(杜近芳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照)
1979年春天,上级终于正式下达叶盛兰“右派改正”的文件,这时距叶盛兰离世已过去了半年有余。
一代大家叶盛兰虽然走了,但他的儿子叶蓬、叶强(后改名叶少兰)都继承了父亲的衣钵,活跃在京剧舞台上。
1979年,中国京剧院排演京剧《谢瑶环》,杜近芳邀请北京战士文工团的叶强饰演豪侠仗义、胸怀大志的“袁行健”。

(叶少兰军装照)

(叶盛兰之子叶蓬指导弟子于魁智练功)
《谢瑶环》公演当天,台下观众惊呆了,台上的叶强除了嗓音略有差异,气质扮相、潇洒的舞台举止与父亲叶盛兰别无二致。
2025年2月,叶盛兰已经去世47年,但他的唱腔、舞台形象永远印在戏迷的脑海里,叶盛兰开创的叶派艺术后继有人,依然是我国京剧界的一朵奇葩。